今年很多人结婚。单是我的学院同学（20人），就有八人要结婚了，像是约好在这一年突然“集体结婚”。我是其中一人，但这不是在赶潮流，而是感情成熟了，就要打铁趁热把握良机。我想同学们也一样，大家都走到了这一步，心想要稳定下来，想要给对方一个承诺、一个家。不说我们这些一般民众，平时只要打开电脑、电视机、收音机或报纸，就会知道又有某某明星注册，又被某某明星摆酒的消息轰炸不停。（夸张的是电台DJ的“pre-wedding”、婚礼都有电台和面子书的现场直播……无论如何，祝福！）
结婚确实是幸福甜蜜的事。话说回来，结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？人们在进行着生活里大小事情时，应该都会考量自身行为的意义和本质，更何况这是人生大事。结婚对我个人来说，是两个人经历一段时间的相处和考验后，承认了双方的感情，确认了离不开对方（因交托真心而在乎），进而愿意给对方一个承诺——结婚。现代的婚姻不再像是古时那样，为迎合奉旨成婚的要求、为符合传宗接代的社会功能而存在。现代人的感情面临着许多严峻的挑战，如被扭曲的价值观（多充斥在电视电影、流行音乐和各类商业广告里）鼓吹着“合则来，不合则散”的“自主权”，导致分手、离婚已成家常便饭；网络平台和社交软件则让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更为广阔，更为贴近，更为无孔不入，更为泛滥……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，婚姻更显重要，它不再只是一种交易，而是用付出换来的信任、安稳、幸福。
是的，我一直认为结婚是两个人的幸福，是两个人准备迈入新生活的一个过程。我一直以为结婚就那么简单，从来不明白为什么没有钱就不能结婚。一个人时，赚钱一个人用；两个人时，两份收入，赚钱也是两个人用，怎么不够了？原来，这一切都是因为：“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，是两家人的事！”奇怪了，我的家人要和他的家人结婚？还是，我的爸妈要和我的老公结婚，我要和老公的爸妈结婚？不不不，不是这么一回事，且让我一一分析。
这宗婚事内的长辈我一律称作“长辈”，泛指有辈份、有人生经验、有传统文化的一种立场，不针对任何亲友。
那天，他求婚了。其实我们之前斟酌了蛮久：该不该求婚？为什么不能顺其自然地达成协议，非要求婚不可呢？意思是说，为什么男人一定要“求”女人嫁给他，莫非女人嫁给男人不是意愿而是委屈？虽然是这么想，但贴心的他还是为了不让我留下“遗憾”而用心地筹备了。这番举动倒真的让我感受到他的疼爱，也算是留下个美好的浪漫回忆了。
满怀欢喜地展示订婚戒指给长辈看，想要分享快乐，他们说：“这算什么，不是金的啊？钻石呢？”我说只是订婚的啦，况且钻石不钻石又怎样，感情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。碎碎念了一段时间，终于到了选婚戒的日子，他们千交代万交代一定要选黄金。我说什么黄金嘛，现代人的眼睛里怎能容得下黄金的“贵气”？他们说黄金啊，钻石啊都保值，千万别买白金。我们讨论了一下，说：“现在买婚戒是为了以后当掉吗？”他们被我们气得无言，说要是以后夫妻经济不好黄金就是种保障。我明白他们的苦心，但最后还是买了比较有象征性、有纪念价值的白金戒指。比起经济保障作用，我觉得购买黄金更像是为了达到炫耀的目的，而我们这对经济能力中等的夫妻买白金就好，选钟爱的款式设计，欢喜就好。话说虽然只是白金，也花了不少钱呢……商家就是这么有“智慧”，挖来一堆闪亮的石头，美其名称为“永恒”，就俘虏了不少女人和“上流人士”的眼球及口袋。当然，如果像我们在选戒指时透露比较中等的预算时，就要受人白眼了。
要注册了，要扮美美才体面。为此，我们花了不少时间和金钱狩猎裙子、高跟鞋、发饰等。无论如何，天生丽质的怎么穿都好看，没气质的怎么穿怎么扮还是一副壮女兼大婶的模样，杯具。说远了，讲重点：为什么一定要打扮，一定要美呢？提这道问题很欠揍，但好像从来没有人去提问，或说有人提问但没人愿意承认，没人敢回答——人的虚荣心作祟。可不是吗，真正有爱的话两小无猜手牵手直接去注册就好，何必大费周章让自己在结婚那一天最美丽动人、帅气难挡？他让我看见，专一的人只在乎对方眼中的自己，从不为别人的话语或眼光而活。这一点，是他让我臣服的原因之一，也是我要向他学习的不足之处。
注册完了，我们问长辈：“要叫‘爸爸’、‘妈妈’吗？”他们说：“不用，都还没结婚，等你们结婚了才叫。”什么？？还没结婚？那刚才的算什么？“那是你们年轻人的西方仪式，我们的要等出门才算。”这样，好吧，叫“老公”总行吧。“什么老公，都还没结婚。聘金还没谈，就这样跟了人？”好吧好吧，不在长辈面前叫，在后面偷偷叫好了。长辈问：“这样就算结婚了？什么都没有，完事了？！”我们说先注册，复杂的步骤分几个阶段进行，更能好好地筹备买家、迁居、创业、结婚等繁琐事务。长辈说注册了就结婚，不要结婚就别注册，怕接下来突然有了孩子就没了婚礼，“损失”了。我说这年头注册和婚礼隔几年进行的不再是鲜事，但我明白，护女心切嘛。另一方面，我不否认婚礼的存在价值，可我认为它是个承认名份的仪式，而非索取好处的形式。这两者不同的出发点所显现的婚礼涵义也不同，我想无论是长辈或新娘、新郎本人都要搞清楚。
暂且不谈婚礼的事，为庆祝和纪念步入人生新阶段，我们飞台湾旅行去了。姐姐转让了早前签的结婚照拍摄配套给我们，作为祝福。为了这一天的拍摄，我不知下了多少功夫，又护肤又除毛又减肥的（显然失败了），紧张、压力得不得了。挑婚纱时恍然大悟——每件婚纱都有马甲设计hold住所有肥肉，加上制作团队的用心良苦及“后期制作”，备战功夫真是白做了！造型师一直安慰说：“别担心，有美图，再瘦的新娘也要ps才完美。”边说边往我脸上扑粉和装孔雀羽毛般浓厚的三层假睫毛，我的眼睛都快张不开了。她问我平时都不化妆，不化眼睛吗？我说不，她说：“也是的，你眼睛蛮大的，不化也没关系。”咦，眼睛小的都一定要化大，一定要贴厚厚的假睫毛吗？或许孔雀般的睫毛真的比较有精神吧！
拍照了！对了，我问老公：“怎么你们新郎的礼服都那么少选择，那么少套啊？”他笑说“婚纱照”嘛，说到底其实是为女人服务的一种商品。也对哦，戏都有演，很多新郎都是无奈被老婆拉去拍婚纱照的，到头来主角都是新娘，新郎成了陪衬。没办法，女人钱好赚，挑照片时人家说几句“新娘好美啊”、“新娘的单人照不该删”，最后统统保留了，新郎钱包大出血。我们算好了，挑照片时挑到自己意见不合，还搞到人家不耐烦（看脸色像是想说：“你们的生意真难做！要打烊了！”）。没关系，有人说得好：“结婚照就是让你们以后吵架时拿出来看看，平息怒火后说一句：‘啊！当年的我们曾经恩爱着。’”尽管妆化得浓一点，马甲束得难呼吸了一点，还是值得的。
浓妆和马甲不算辛苦，更辛苦的现在才开始。众所周知艺术家的要求很高，我们的摄影师也不例外。直到开始拍摄那一刻我才知道，当一个模特儿，不，当一个新娘真的很不容易，要懂得用身体展现各种“高难度动作”。塞车去到外拍现场已经有点疲累了，可是这是才要好戏上场——壮女穿高跟鞋了！好难，要在岩石之间、泥土及溪流之上顶着细跟移动，如同吊钢线穿越竹林般困难。不只这样，摄影师还要我蹲下来，要我折起双腿……妈呀，马甲顶着我的肚肚！慢慢来……妈呀！穿了高跟鞋，我的小腿竟然没办法折起来贴着大腿！摄影师和灯光师大惊：“你的竟然是义肢，看不出来！”
除了这些简单的肢体动作，为求美感，摄影师通常会让我们“爬上爬下”。我坐在柜台上、桌子上、围栏上、秋千上、钢琴上，前前后后压苦了不少道具。其中一个在让我上它之前还把我狠耍一顿——我在坐上花田旁的木围栏时，鞋跟误踩自己的裙角，失平衡整个人扑到草地上。摄影师造型师顿时脸色发青发白，慰问我后开玩笑地坦言：“台湾失业率很高，你别害我们啊！”噢，总之说了那么多，重点是结婚照的拍摄过程是苦不堪言的，难怪出门前店员们都殷切地说“加油！”，回到时他们都说“辛苦了！”早点意识到就好了，至少有了心理准备就不会搞到新娘对一时不够细心的新郎发脾气。在店里上洗手间，看到马桶坐板上粘着几撇不经意掉下的假睫毛，想必新娘们都劳累得脱皮脱骨、如残枝败柳……
无论如何，结婚照的拍摄过程虽然有些许煎熬，却是为彼此留下了不少珍贵回忆。回饭店后卸下了妆，他竟然说“还是这样的你好看”。其实当发现他原来一整天都不为我的“美颜”感到欢喜时，我是有点失落的（原来电视里说女主角变妆后男主角惊讶得深深地爱上了她，是假的），可又同时为选择了品味这样独特的他感到欣慰。几个月后，精美的相册来了，满怀期待地拿给长辈看，他们翻翻几下就看完了，说：“就这三十多张，要几千块！”好吧，确实贵了些，就当作是花钱见识和体会过台湾人的专业服务方式，也当作是……日后夫妻斗嘴时的调解器。
好了，差不多要谈提亲的事了。先谈聘金，长辈说要十千。新郎脸色转白。新娘小声说：“我不会要那么多啦。”新郎松了口气，新娘接着说：“七、八千就好。”新郎脸色转青。
开玩笑，以上故事纯属虚构。我明白聘金是个感谢女方父母养育之恩的仪式，但我想收个象征性的数额就好，一来现代的女儿并不是说嫁了出去就成了别人的人不能回家，二来我们的情况是先生离乡背井、改行转业来和太太及岳母住，严格追究起来，对方不反过来要聘金就要偷笑了。长辈说那可不一样，我嫁了之后，过年过节始终要在夫家过。也对哦，虽然平时的三百多天他在我们这一带住不能陪他的父母，但过年过节时我就会跟他回家陪他的父母了。或许长辈口中聘金的意义是指这一方面吧，我终究为这种因孩子结婚后“老家加减成员”的社会法则感到伤心无奈。我为人女儿对娘家万般不舍，他何尝也不有着一样的不舍之情？我们都明白天下父母的心，所以我还是认为聘金数额讨个彩头象征性就好，日后给父母的家用比较实际。长期稳定的供养，好过喧哗一时的孝敬。
第二要谈的是金器。依据传统，新娘出嫁时定要带上几件金器，如此才显气派、得体，才显嫁得风光、幸福。为了配合一把这般衡量幸福的腐尺，男方使尽千方百计都要把金器和聘金凑齐数，以免让人笑话。（以下引用的是几个实例，并非我家的真事。）有的依据女家要求的聘金数额如数奉上，让所有的姨妈姑姐“检查”后，再由岳母偷偷把一大部分聘金还给女婿；有的向别人借钱来“顶档”，婚礼后再向新娘讨回聘金，把钱还给别人；有的就没那么幸运，向亲朋戚友借了巨额给了聘金充场面，婚礼后女家却反口不还，新娘左右为难和自责而上吊自杀。闹成这样的局面，又是所为何事？
另一方面，结婚的费用理应是两人一起分担，并没有所谓“男追女隔层山”而要男性单方面付出一切的理由。这样的理论，在男女自由工作的时代已落伍不实际。我很欣赏一位学院同学，她的自力更生、积极规划让她在23岁妙龄结婚时已能抬头挺胸地与另一半分担费用，这之中还包括了购买新家、装修、添家具等消费。这位同学体现的才是现代女性该有的风范——在我们要求男性该有绅士风度时，也该检视自身有没有同等的资格和说话权力，因为生活中太多的例子让我们看到，不少女性要求男性对她们好一点、尊敬一点，但她们从来不尊敬男性。在她们要求男性负担生活中绝大部分的消费当儿，却没想过自己也是挣得收入的能源之一，不但理所当然地接受男性的金钱供养和劳力服侍，跟甚者还让男性挑起所有家务，受尽女王的尊荣。如此究竟是男女平等，抑或是由许多偶像剧塑造的“外星完美男”所引来的男卑女优效应？可惜，职业女性若要AA制，往往被贴上“贴大床”的标志，所以在长辈面前最好还是理智一些，与伴侣台下交易就好。
谈完钱的事，谈烧猪和酒席。我和他不吃肉，建议以素烧猪代之，意见不被采纳。据说烧猪好意头，象征好生养，也象征分了猪肉人人有饭吃。可是，悲哀的猪儿，如果你是妈妈，多好生养尽徒然。如果你是孩子，你英年早逝啊，最后还要留下猪头猪尾被当回礼……长辈说祖先要吃三牲，所以一定要拜肉，不然祖先会骂。改变不了使用三牲的事实，试图劝说以素宴取代酒席。长辈说不行，那样不好看，很多人不要来的，而且也会笑话。我们说不会，现在的人参加素宴很正常。长辈说不行，他们吃了别人那么多酒席，现在请人家来又没酒又没肉，怎交代？大家都劝我们“一人让一步，半荤半素”，但对不支持大开杀戒的人来说，半荤半素丝毫不是“一人让一步”的做法。长辈含泪怒斥，我们争执、思量了许久，终于也含泪妥协——既然不能免除荤食，只好把伤害减低，办自助餐就好，半素半荤，这才算是一人让一步。长辈答应了，但后来又变成了：“你们吃素的煮几份就好，其他的全煮肉。”眼见事情演变成如此局面，只好狠下心要求不开宴会庆祝了，行婚礼就好。长辈说不行，总要给亲朋戚友交代，不做的话会被说闲话的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两个人的婚事，不只是已变成两家人的事，还变成全世界的事？我知道，大家都说：“从很久以前开始，一向来都是这样子！”而我只想说，大家的饮食方式是大家的选择，但在众人的婚宴里，最好不要出现鱼翅、鲍鱼、乳猪、烧鸡、烧鹅、烧鱼等餐点，那不只是巨型的屠杀行动，还是导致种种健康疾病的祸首——统观任何一间餐馆的酒席菜单，不难发现里头的几乎都是肉类，蔬菜类只会有一、两道。这样的庆祝方式，可喜可贺吗？佛家说：“生日不宜杀生，祈禳不宜杀生，婚礼不宜杀生，祭先不宜杀生，生子不宜杀生，营生不宜杀生，宴客不宜杀生，戒杀放生护生。”以上八条戒杀律，许多华人佛教徒条条做足。引述佛家的话为的不是与各位争辩，只为给各位多一个思考面，决定权还是在各位手上……不，该说是在长辈手上。如果不能做到全然免除，能做到减少伤害也好。
前天看到电视播放一部香港短片，戏中一对情侣甜蜜地求婚然后筹备，筹备过程中女生一直希望有个梦幻婚礼，不巧男生（罗仲谦饰演）被裁员失业。男生要求挪后婚事，女生生气坚持要办。男生找了新职业（的士司机）后忙着工作赚钱，女生忙着换婚纱、酒席等配套（全换成便宜的）。女生把婚纱转成便宜的配套，服务员立刻态度大转变，不屑地说：“成晚得一套婚纱，肉酸到死。”女生的朋友在旁煽风点火，说一生人结婚一次怎么可以这么随便，说为她感到委屈，说男生太不应该了。有一次，女生爆发了，大骂男生不负责任及对婚事不闻不问，结果两人分手了。
后来剧情有了转变，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找来看看。写了这么多，我想说的是，很多时候，我们口中的幸福以及一生人一次的梦幻婚礼，其实真的过于理想化了。婚礼是一个纪念两人正式共结连理的事后庆典，是一个让亲朋戚友齐聚一堂共享喜悦的好时光，而非展现资产、排场的舞台。我们也一向来不甚赞同“玩新郎”的活动，这类节目为大家带来了许多负面影响，如：新郎在抢亲过程中发生意外坠楼身亡、新郎和“姐妹”谈判不成撕破脸皮、新郎恼火新娘不讲理地要求买电视机而转身离开去与别人结婚……五花八门的新闻数之不尽。另外也有一些是“兄弟”对“姐妹”上下其手占便宜的，有一些则是用眼睛吃冰激淋——尽玩些让旁人想入非非或“无眼看”的色情暗示性游戏，还要通过晚宴的大荧幕播放给全场的男女老幼观赏，当事人竟没有丝毫羞涩感。什么时候开始，玩新郎已成了我们的“传统婚礼文化”？请各位自重，就算不尊敬自己，也要尊敬新郎新娘；就算不尊敬他们，也要尊敬他人的父母；就算不尊敬他人的父母，也要尊敬在场的老人家；就算不尊敬老人家，也别教坏小孩子嘛！
如果还是觉得不玩新郎很没意思很遗憾，至少也要玩些有意义，玩了能促进新郎新娘感情，玩了能促近“兄弟”和“姐妹”感情（而不是肌肤之亲）的游戏吧？其实，从一开始求婚到完成婚礼的整个过程，新郎都已在被考验被“玩弄”，还有一些是心甘情愿地被玩，或是“自己玩自己”……无论是何者，这些毕竟都是很好的磨练。我们相信结婚是相敬如宾的体现，而不是“互相残杀”的游戏。若真要玩，就连新娘也一起“玩”吧！男女平等，peace！
撰文：Grace晶晶
（继续为婚事奋战中。长辈们，其实我爱你们。）
（注：贴一张预告一下，ok？）
